來到南境後,阿爾弗雷德自然也就沒有多餘的心力去關心北邊的戰事。光是要應付雷德神出鬼沒的突擊兵就幾乎費去他所有的心神。
奧爾希曆1708年十月,由於雷德長年在南疆與勃蘭登鬥爭的軍費支出過於龐大,促使雷德國內開始出現了反戰的聲浪。以此為訴求的革命軍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攻佔了雷德首都,迫使雷德王室不得不正視這件事,終於,在今年第一場雪降下前,雷德主動派遣使者前往喀爾圖表達希望簽署和平條約的意願。
緋特烈陛下很快地就接受了雷德的投降。南方長年的征戰在雷德成為勃蘭登的臣屬國後告終。然而,緋特烈陛下並未立刻令伊莉莎白與阿爾弗雷德的軍隊回首都,反而下了道命令,要他們留在當地協助重建。
沒隔上多久,北方的捷報也傳來。瑪斯無愧勃蘭登戰神之名,不僅打破了一度陷入膠著的戰況,手刃渥索爾大將克勞維茲,甚至更越過了人工河,佔領了艾登斯位於人工河北岸的貿易重鎮瓦斯塔,逼得冬王不得不認輸,承諾年年那歲貢白銀三萬。
在北方以及南方的局勢都穩定下來時,首都卻傳來了政變的消息。前代君王威廉陛下之弟,安德魯親王以緋特烈陛下長年對外用兵,指其窮兵黷武,不適任勃蘭登君王,興兵討伐這個“暴君”。
已經預謀許久的叛軍兵臨城下。基爾伯特和他的親兵自地道將王護送出王城之外後,由亞瑟率領餘下的城兵迎戰,以營造王仍在城內的假象。
意氣風發的安德魯親王登上工程,不久即遇上了亞瑟所帶領的城兵。絲毫沒有發現不對勁的他朝亞瑟伸出手:「戰況已經很明朗了,與其為那個毛都沒長期的小子效死,不如改投靠我吧?我能給你更多的財富、權力,也不會刻意找一個人來牽制你。」
「這個提議真令人心動。不過……」亞瑟笑了笑,然後彈了彈指。一群身穿哈布斯軍裝的步兵持著火槍從安德魯親王所率領的親兵後方出現,並不斷的朝他們逼近。「我已經與其他人有約了。」
說完,亞瑟拔劍,率先朝著安德魯親王的位置衝了過去!
他身後的士兵也跟著衝向前去。城下,安德魯親王的旗幟已經所剩不多,被不知何時出現的翡得羅以及哈布斯聯軍的旗幟取代。安德魯親王這時才明白過來: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清除他這個會威脅到勃蘭登完全的存在所設下的圈套!他抱持著最後的希望,一面閃躲著亞瑟揮來的劍一面大喊:「我可是有著特赦令的!殺了王族的你,陛下也不會讓你活下去!」
「我知道。」亞瑟的神情沒有絲毫的動搖,他緩緩地把安德魯親王逼到城牆邊,輕聲的開口:「我已經殺過一個王子了。」
說時遲那時快,他持劍壓向安德魯親王的脖子,整個身子往前壓了過去,然後他與安德魯親王便一同從高聳的城牆上墜落。
接到政變消息,快馬加鞭趕回柯尼斯的阿爾弗雷德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亞瑟與政變的主謀一同從城牆上落下,站在城牆上的火槍步兵則是朝著墜落的兩個人開了一槍!
阿爾弗雷德不斷揮舞著馬鞭催促胯下的暫居跑得快一些。快一些、再快一些!整個世界像是只剩下他劇烈的心跳聲。然後,他跳下馬,不斷地往前奔去!
他接住他了。
阿爾弗雷德抱著亞瑟坐在屍堆上。亞瑟雙眼緊閉,但神情卻像是終於放下了長久以來一直背負的重擔平靜。阿爾弗雷德顫抖著手,慢慢的將手探向亞瑟鼻間。
他覺得像是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恍惚間,他像是聽到有人在叫著他的名字,並且不斷拉著他的手臂,像是有把他懷裡的人搶走似的。阿爾弗雷德忍不住將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些。
讓他醒過來的,是臉上刺痛的感覺。打他的人手還停在半空,怒視著他。
基爾伯特本來就是鮮紅色的眼似乎又更紅了一點,他朝著阿爾弗雷德大吼:「放手!你難道不想讓他活下來嗎!?」
阿爾弗雷德呆呆地,看著匆忙趕過來的宮廷醫師,然後他鬆開了手。醫師們趕了過去,為亞瑟做了緊急的治療後便把他移往王宮內的醫苑。
基爾伯特走上前去,拍了拍阿爾弗雷德的肩膀:「他會活下來的。」
「對……」阿爾弗雷德無神地低喃:「他會活下來的。」
就像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噩夢。
亞瑟自黑暗中驚醒,發現自己冒了一身冷汗。他抬手想擦去自己額上的汗水,卻感到一陣劇痛,低下頭,這才看到了自己肩上以及胸前的繃帶似乎因為自己剛剛的動作又冒出血色。
房門被打開了。
聽到開門聲的亞瑟抬起頭。道格拉斯就站在那裡,難得地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道格,別在這裡抽菸。」抱怨歸抱怨,走在道格拉斯身後的索利斯伯里還是遞了個菸灰缸過去,但道格拉斯並沒有伸手去接,菸灰缸“叩”地掉在鋪了地毯的地上。
「你到底在做什麼啊道格拉斯、」索利斯伯里彎腰撿起了菸灰缸,抱怨的話停在喉間,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後走向床邊,然後伸手探向亞瑟的額頭。
好,沒有再發燒了。
「怎麼了嗎?」亞瑟輕輕壓著索利斯伯里還沒縮回去的手掌,故作無事的笑道:「你臉色真難看。」
索利斯伯里縮回手,然後揚手就是給了亞瑟一個巴掌。
「索利斯你瘋了啊!?」道格拉斯像是這時候才醒過來似的,一個箭步衝了上來抓住了這個不知道下一秒會做什麼的弟弟。
「……對不起。」亞瑟低下頭,好半天才擠出了這三個字。
索利斯伯里掙開了道格拉斯,然後在床邊坐下,輕輕地把亞瑟攏進懷中:「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聽完這句話,亞瑟閉了閉眼,像是此生所有的委屈都湧到了心口,不禁放聲大哭了起來。索利斯伯里聽著,也忍不住跟著紅了眼眶。
道格拉斯靜靜地站在床頭。過了一會,一個管家走進房裡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後才離開房間。走前還不忘回頭對亞瑟說:「小鬼,等你好全了讓我揍一拳。」
「知道了。」亞瑟苦笑。「我會做好心理準備。」
……終於過去了。道格拉斯帶著明顯放鬆許多的神情走出房門,準備去接待那位不請自來的客人。然後,毫不意外地在門外看到了靠在牆上的奧里雷雅。
「不進去?」
「不了。」奧里雷雅微微勾起唇。「小鬼太吵了。」
道格拉斯離開沒多久,長廊的盡頭就響起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那人急急忙忙地衝進亞瑟的房間,與床上那個臉色蒼白的人對上眼。
「阿爾弗雷德?你怎麼會在這裡!?」
索利斯伯里站起身,眼神在自家么弟與阿爾弗雷德之間流轉了一會,便自覺地離開,留給他們一個能夠單獨說話的空間。
阿爾弗雷德先是到了杯水遞給了亞瑟,然後才在床邊坐下。
「我沒事了。」亞瑟吞下最後一口水,把杯子放在床邊的矮櫃上。
「……你總是這麼說。」阿爾弗雷德神色有些複雜。「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說的是真話,什麼時候說的是假話。」
「我真的沒事了。」亞瑟勾起唇。
阿爾弗雷德傾身將他擁入懷中,輕聲地,略帶哽咽地在亞瑟耳邊開口:「那時候,我就該回來的。」
「什麼?」不懂阿爾弗雷德曾經的掙扎,亞瑟僅是不解地皺起眉。比起那些,擁著他的人微微顫動的身軀才是他更在意的:「阿爾弗雷德,你哭了嗎?」
「才沒有!」對方快速地反駁。「這是鼻水啦鼻水!誰叫柯尼斯這麼冷!」
「髒鬼。」猶豫了一下,亞瑟才伸出手撫了撫阿爾弗雷德的背。
「吶、亞瑟。」
「嗯?」
「我是真的愛你。」阿爾弗雷德埋在亞瑟頸間的聲音還帶著濃厚鼻音。
「這種事情應該要看著對方的眼睛說吧?」
阿爾弗雷德錯愕的抬起頭,對上那帶著笑意的臉。他像是理解了什麼似地坐直了身,定定地望向亞瑟碧綠色的眼睛。
亞瑟的眼里倒映著他自己的影子。
於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愛你,亞瑟。我愛你。」
亞瑟勾起唇。
「嗯,我知道。」
綠意正濃。
亞瑟放下看到一半的文件,打了個哈欠。戰事結束後他在家休養了好一陣子,緋特烈陛下並沒有如他所想的將他下罪,而是直接將安德魯親王從王室內除名。奧里雷雅不願接下宮相一職,只答應了在他身體還沒恢復的這段時間內會幫忙而已。
按了按脖子,正打算把文件再拿起來時,亞瑟聽到了細微的撞擊聲。一開始,他還以為是錯覺,但隨著聲音響得越來越密集,他再也忍不住地站起身,推開了窗子。「阿爾弗雷德!你有完沒完!?」
「早啊,亞瑟。」阿爾弗雷德回以一個燦爛至極的笑臉。「天氣這麼好,不考慮跟我約會嗎?」
亞瑟看了看桌上那半天高的文件,再看了看下面的阿爾弗雷德。「……你要接好我喔?」
「那當然!」
奧里雷雅跟伊凡踏進辦公室時看到的就是亞瑟毫不猶豫往樓下跳的背影。
「讓他們去吧。」奧里雷雅冷淡地說著,一面把亞瑟桌上的公文丟了一半到伊凡桌上,絲毫不理會那個在大叫著我也想跟基爾約會啊的大塊頭,靠在窗邊看著那雙已經走得有些遠的背影。
他們的故事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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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斷續續這三部曲寫了也將近八年,最初,我只是看到了一群人在沙漠中行走的樣子,就是〈So give to Caesar what is Caesar's, and to God what is God's〉最開頭那段。本來不打算寫長篇的,至少不會是這麼長,但結果((攤手,第二部我甚至改寫了三次!三次!
我是先寫〈So give to Caesar what is Caesar's, and to God what is God's〉然後才回頭去寫第一部的。有趣的是這三部原本都是中文名字後來才在移過來痞客邦時換成了英文。
第一部〈The King’s Gambit〉原名為他的騎士往左前方移動,構想來自西洋棋。改名後依舊是西洋棋,不過意思卻變成了王翼棄兵,不知道能不能讓人體會到改成這個名字的原因呢?
第二部〈So give to Caesar what is Caesar's, and to God what is God's〉,原名為史書的殘卷,後來改成很有名的俗諺:凱薩的歸凱薩,上帝的歸上帝。主要就是表達出第二部的故事中心,政教戰爭。
至於最後這一部,原名為迷走於不曾迷惘的道路,主要表達的是亞瑟的心境。
啊啊我真的寫完了!

默默地一路追完了! 現在的思緒還有點紊亂,晚點再來寫長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