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如泣血。
紅楓翩然的在空中迴旋一陣後跌落在伊多腳邊。沿著階梯植滿的楓,恰在這個時節染上了緋紅。伊多抬起頭,眼見那些參天的古木伸展著枝幹,像是無聲挽留葉的離去。
雷多耐不住性子,早一步用了移動陣到了上面的神社。對於雷多的行徑,伊多僅是淡然一笑,雅多倒是不以為然的冷哼一聲,固執的維持著三步的距離跟在伊多身後。
等到了好不容易踏上階梯的最後一階時,遙遙的,便見到雷多和一群孩子玩鬧著。伊多笑著搖搖頭,跨過了鳥居之下,雅多亦然。只是當雅多走到鳥居之下時,突然覺得背後有道目光注視著,似打量、似探尋。
「雅多,怎麼了?」
正打算先去像先前已經聯絡好的神社主人打聲招呼的伊多察覺到雅多的不對勁,有些擔憂的開口。
雅多收回了目光,轉過身示意伊多往前走。
「沒什麼。」
神社主人是位待客相當熱誠的人。在沐浴後,趁著晚膳尚未備妥,神主領著伊多三人在神社內逛了一圈。
「請問,那棵樹是?」
突地,一棵凋殘的古木映入眼簾,伊多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的,對它湧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哦 ~!」神主往那棵樹的方向看了一眼,領著伊多他們走到樹下,用他那只佈滿歲月痕跡的手撫上了樹身「這是神社未建之前就在這裡的楓樹。」他閉上眼「傳說這裡以前是天狗聚集的地方,但天狗不再來後,樹也就凋盡了。」
之後,便沒人發出聲音直到巫女前來通知晚膳已經備妥後,用餐期間也仍是一片凝重的氣氛。在這樣的氣氛之下,自然也是食不下嚈,故而草草用過飯後,伊多他們三人便早早回到了位於東廂的房間。
伊多打開壁櫥,把棉被拿出來,很是熟練的鋪著床。
「吶吶!雅多,還不到乖孩子睡覺的時間吧!」雷多勾住雅多的脖子「我們出去冒險吧!」雅多覷了雷多一眼,不講情面的拍掉雷多的手,但雷多仍不死心的又纏了上去「雅 ~ 多!你不覺得我們應該趁著這美好的夜色做一些不會浪費生命的事,例如冒險嗎?」「不認為。」雅多一秒回絕。「雅多!想不到你的精神年齡已經老化成這種程度了!那就更應該讓精神補充一些活力…」「大門在那,不送。」
最後,雷多悻悻然的自己出去進行他所謂的『冒險』。
「呵呵呵…」「呵呵呵…」
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鳥居前的空地聚集了好一群的孩子。雷多皺起眉。
只見那群孩子團團圍為住雷多,然後開始繞著圈子。「籠目,籠目。籠目鳥,何時出?天色昏暗,鶴和龜跌倒了…」雷多眼睜睜看著那些孩子一個個飄起來,最後,變成一個個小光點。
「呵呵!」「下次…誰來玩呢?」
「雷多?」
雅多轉過頭看著外面,並沒有發現任何異狀。依舊的月明,卻不知為何打從心底開始冒出寒意,揮之不去…
不安的感覺。
「雅多?」剛從神主那回來的伊多一進門就看到大弟難得失神的模樣「怎麼了?」雅多回過神「呃…不…沒有什麼。」「是嗎?」伊多雖然不相信,但見雅多如此失常的舉止,倒也沒在追問下去「夜深了,你也早些休息吧!咦…雷多沒回來?」
雅多像是被什麼給刺到了,在也無法冷靜的坐在那,站起來便急急的往外走。伊多眼見不對,一把捉住雅多「到底出了什麼事!」面對伊多的質問,雅多別過頭去「我不知道!至少…現在不知道。」伊多放開雅多,往門外走去。
「你找這邊,我到另一邊去。」伊多分配完後,便和雅多分頭去找雷多。
「到底跑到哪裡去了…」伊多低喃。忽然感覺有個人在拉他的褲管,伊多低頭一看,原來是一個小女孩。小女孩仰起小臉「大哥哥!陪我玩,好嗎?」伊多愣了下,微笑的搖搖頭「哥哥現在在忙,所以,對不起。」「哥哥在忙什麼?」「我在找人。」「那…朱臣陪你找,好不好?」看著朱臣澄澈的眼睛裡除了渴望還帶著大量寂寞,伊多有些不忍拒絕,當下彎下身抱起朱臣。
「雷多!」伊多繼續找著。在他懷中的朱臣忽然抬起頭「他是哥哥的什麼人呢?很重要嗎?」「嗯。」伊多不以為意,口裡回答著卻不住的張望著,盼從周遭找到一絲蛛絲馬跡。
「這樣啊…」朱臣將她小小的手掌覆上伊多的脖子「如果你沒去找他,他一定很難過吧!」「你…」「會一直、一直等下去嗎?」
訝然,伊多低下頭,對上了朱臣的眼。
血紅色的瞳孔。
「雷多!」雅多擰住眉,沿路叫喚。「那個笨蛋,等找到他時一定要扁他一頓!」
「咻 ~」
響亮的鳥鳴劃破寂靜。「破喪鳥?」雅多抬頭,一輪血紅的月亮高掛在樹梢「真讓人不舒服…」
希望別出事才好。
時間也不早了,雅多決定先往西廂那頭找伊多。
…說不定伊多已經找到雷多了…雅多心想。
才到了西廂入口,就見到後院隱隱放出白光,雅多急急忙忙的跑到後院,映入眼簾的卻是伊多被那棵古木吸進去的畫面。
「伊多!」
雅多迅速跑到樹下,卻仍是來不及拉住伊多。「該死的鬼樹!爆火。隨我意念化為退敵之物!」用爆符化出西洋劍,直直地往古木劈去!
幽幽的光芒流轉,彷彿是將月光凝在枝頭似的。古木面對雅多的攻擊卻是紋風不動,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似的。
試了幾次發現攻擊全被無效化後,雅多索性丟開武器直接用手去抓樹的表皮。
「呵呵呵…」「啪!啪!」「丸竹夷二押御池…」
不知從哪傳來的童音,忽遠忽近,或大或小。
「是誰!?」雅多停止了動作,站直身大喊。
「啪!啪!啪!」銀白的球體逐漸成形,一個、兩個…無數個,或拍在地面,又或是在天際、地上滾動著。
「啪!啪!啪!」「啦啦啦啦…四綾佛高松萬五條…」「你被丟下了嗎?」
雅多環顧四周,仍是沒見到人影。
「你是壞孩子吧!」「壞孩子才會被丟下哦!」
孩子一個一個接連現形,看不清楚容貌,唯一可辨的便是他們嘴邊無限放大的笑容。
…不會的!伊多不可能會丟下自己和雷多!雷多…雷多呢?
雅多表面上平靜,帶心底卻暗暗開始湧起了焦躁,迷惘、不安等情緒。
「啦啦啦…聽說他是壞孩子!」「壞孩子被留下了!」「哈哈哈…」「被留下了嗎?」
「吵死了!」雅多忍不住大叫,手邊抓著樹皮的動作也愈發快速。「…不會的…伊多說會陪在我和雷多身邊…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死亡!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的雅多,不由得恐懼起來,手上的動作也更加用力,連指尖出血了也恍若未聞。
「鈴…鈴…」「噗噗!」
一片片黑色的羽毛飄落。雅多回頭看,一名戴著面具的黑髮男子立於他身後。男子將身後黑色的羽翼收起,踏著穩健的腳步接近古木。
男子拿下了那猙獰的面具「百年一會,我未曾失約。」接著不知從哪拿出一個小酒瓶,將裡面的酒灑在樹的根部。
「是我等得有些心急了。」
一名面容姣好得雌雄莫辨的紅衣人出現在樹下,手一揚,不見的伊多和雷多便以著光球包裹的方式,緩緩的降落到地面。他露出苦笑。「小鬼們怕我寂寞才帶走了他們。驚擾現世,倒是我們不該了。」
忽地,黑髮男子一彈指,只聞響亮的「啪」一聲,雅多頓時有些昏昏欲睡了。
那一夜,黑髮男子與紅衣人相談甚歡,直至魚白。
清晨,雅多自睡夢中驚醒。
…是夢嗎?
雅多看著自己的手指,上面佈滿乾涸的血漬。
不!不是夢。
伊多和雷多靜靜的臥在自己身邊。雅多不顧伊多仍熟睡,硬是將他搖醒。「嗯…雅多…」伊多揉揉惺忪的睡眼看著眼前的胞弟。
雅多伸手緊緊擁著伊多大哭了起來。
「雅多?」伊多嚇了一跳,輕輕的拍著雅多的背。
「吵死了!」雷多踢開棉被,睜開眼,起床氣頗大的想破口大罵,然後也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雅…雅多?」
雅多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雷多拉下來然後繼續哭。
「伊多,這真的是我們家那個雅多嗎?不會是被調包了吧!」雷多看了一眼同樣被抱住的長兄,丟出疑問。「呃…看來昨天讓他嚇壞了吧!」伊多拍著雅多的背如此說道。
「昨天啊…」
伊多漾起溫柔的微笑,手邊仍輕拍著雅多,輕輕開口。
「乖孩子…」
昨天凋殘的古木,今日卻佈滿了楓葉,葉子隨風輕舞,間或有幾片落了下來。伊多揀了片形狀較完整的葉片夾入筆記本裡。
「伊多,你在幹麻?」雷多湊了過來。
「沒什麼。」伊多淺笑「只是做個紀念罷了!」
「喔!」雷多顯得興致高昂「那我也要撿幾片當作雅多大哭的紀念。」
「馬上把這件事忘了!」雅多大窘。
「才不要!這是雅多你第一次主動對我表達愛意呢!」
「碰!」「去死吧!笨蛋!」
無視正在鬥毆的弟弟們,伊多將手放在樹幹上。「對不起哦!因為他們都很重要,所以不能給你們…」
樹旁露出幾個銀白色的模糊身影。
「我們回去吧!」
風吹拂過樹梢,發出近似細語的聲音。
「四綾佛高松萬五條,行囊錢聲魚之棚…」「呵呵呵…」「下次…誰來玩呢?」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