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白

打了個哈欠，伊凡懶洋洋的趴在桌上。……四點整，要在學校待到社團時間結束啊……。

雖然很想直接翹頭，但是亞瑟已經下了最後通牒，無論如何都得在今天完成一份像樣的預算表才可以。摸摸鼻子，伊凡決定乾脆在教室內睡到時間到為止。

「喀啦。」

有人拉開了門。伊凡動了動耳朵，並沒有清醒的打算。腳步聲有些嘈踏，大概不只一個人。等到他們開始交談起來時，伊凡才意識到進來的是一對情侶。

「……我們分手吧。」女孩子一邊啜泣一邊這樣說著。男孩子顯然錯愕了一下，過了一會才問了為什麼。接著就是單方面的數落大會，一開始男孩還會為自己反駁兩句，後來就完全閉嘴聽著女孩的怨言。

女孩後來哭著跑走了。男孩子直到已經聽不到走廊上的腳步聲後才猛力地踹了下講桌，接著又踢亂了前排的桌子，像是在洩恨。

接著，腳步聲離他越來越近……。

「喂、你打算裝睡到什麼時候？」

「唉～」伊凡抬起頭，看著站在他位子斜前方的基爾伯特。「基爾你又被甩了啊……」

「要你管！」基爾伯特拉開前面的位子「欸、不准告訴法蘭西斯他們啊！」

「我想用不著我去說你就會自己說溜嘴了。」像是想到什麼，伊凡頓了一下，然後雙手合十朝基爾拜了拜。

「幹嘛？」基爾伯特沒好氣地拍開伊凡的手「老子還沒掛！也不會為了這麼點小事尋死覓活好不好！」

「不，我是在表達我的感謝之意。多謝小鳥大爺讓我賺了一小筆外快。」伊凡笑了笑「這次的應該沒超過兩個禮拜對吧？」

基爾愣了一下，隨即破口大罵。「靠么你們又拿我來打賭！！」

「別生氣別生氣～」伊凡站起身，抓起自己的包包「等下請你吃飯嘛～」

「喔。」基爾也跟著起身。「不過我覺得好像忘掉了什麼……」

這時校園的廣播系統響起。

『伊凡‧布拉金斯基、基爾伯特‧拜爾修米特！老子都到了你們這兩個混帳竟然還沒出現！？三十秒內給我滾到學生會！』

背景裡還有路德維西一面制止神經斷線的會長“亞瑟這是全校廣播請不要這樣子”一面手忙腳亂找著廣播系統的開關所發出的碰撞聲。

「欸、亞瑟好像很火大欸？」

「喔。」伊凡聳聳肩「那就更該遠離暴風圈啊？」

基爾還想再回些什麼，但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眼明手快地抓住想開溜的伊凡，單手接通了手機。

「兄長，田徑隊的練習難道還沒結束嗎？」對面傳來了路德維西有些無奈的聲音。

「啊啊、早就結束了！」

「那你最好快點過來。」路德語氣中的無奈更甚。「拜託了，如果再不把預算審完，這個學期各社團都別想拿到經費了。」

「好啦好啦！等我三分鐘。」基爾伯特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唉～」伊凡微微嘆氣。「基爾你慢走。」

「慢走個屁！」基爾扯著伊凡的手臂往外衝。「最好你不是留下來開會的！副會長！」

「唰！」

基爾拉開門後倚在門上直喘氣。

「兩分五十三秒。」亞瑟闔上懷錶後，綠眸冷淡地往在門邊的兩個人掃了過去。「又忘記了是不是！？」

感覺到亞瑟的怒氣，基爾吞了吞口水，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奈何他的共犯不合作，硬是又把他往前推好擋住會長大人的怒氣。

「對不起啦！」基爾伯特勉強擠出笑「下次、下次不會再忘記了。」

「你這句話比路德維西在頂樓跳脫衣舞還要令人難相信。」亞瑟坐了下來，打開了手邊的資料。

「這是惡意中傷！」基爾伯特跳了起來「我家阿西才不會在頂樓跳脫衣舞呢！」

亞瑟翻閱資料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緩緩抬起頭，用一種看到白癡的表情看著基爾伯特。

「大哥。」路德維西也不想再對自家兄長的脫線發言做出評論了，直接拉開自己身邊的位置。「始業式的支出表可以麻煩你先幫忙核對嗎？」

「嗄？喔。」

相較於做到位置上後就專心於數據裡的基爾伯特，伊凡則顯得有些漫不經心。他面前的資料才翻了兩頁，人就轉著筆，出起神來。

……分手了真是太好了。

雖然對方可能永遠不會懂。

「請問一下副會長大人，你現在是在暗爽什麼？」一本分量不小的文件被砸到他頭上，心情不太好的的學生會長在他耳邊低語。「怎麼？基爾又分手了？」

伊凡沒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挑高了眉。

「太明顯了好嗎？」亞瑟坐回他自己的位子。「還有，誰准你發呆的？今天你面前那疊如果沒處理完你今天就準備在這裡過夜吧！」

在會長大人的淫威逼迫之下，學生會的成員以極高的效率在一個下午之內就把擱置了近兩個月的預算審完。踏出校門時，月亮已經躍上了枝頭，伊凡拖著疲憊的步伐，朝著自己校外的租屋處前進。

咚、咚、咚。

「……小鳥大爺。」伊凡停下腳步，轉過身。「你到底想幹嘛？」

踩著伊凡影子前進的基爾也停了下來，扁起嘴。「你不是要請我吃飯嗎？我還跟阿西說不用煮我的晚餐欸？」

「你就為了一頓飯跟在我屁股後面大半天？」伊凡覺得有些啼笑皆非。「今晚沒請，明天中午也會請的好不好？何苦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變態跟蹤狂？」

「老子對你的屁股才沒興趣！」基爾脹紅了臉，朝伊凡揮過去一拳，卻被對方輕巧的閃避開來。「而且你休想用一塊麵包打發我！」

「我哪敢啊〜」伊凡投降似的舉起雙掌。「我至少會給你兩塊啊！」

「兩塊福利社的麵包是有好到哪去啦！？」

「就是一塊跟兩塊的差別嘛～我還以為數學是你第二擅長的？」眼明手快地抓住基爾再次朝他揮過來的拳頭，伊凡露出有些討好的表情，說出了原本的打算。「車站前新開了一間串燒店……吃那個？」

「那還等什麼？」基爾歪著頭，然後趁著伊凡鬆懈時快速地往對方肚子補了一拳，這才滿意的勾起唇，轉身往車站的方向邁開步伐。「走了！」

嘆了口氣，伊凡看著走在前頭那個意氣風發的背影，不自覺地也勾起唇快速地跟上對方的腳步。

台上的老師口沫橫飛地講授著關於那段他幾乎可以倒著背誦的歷史，伊凡意興闌珊地轉著筆。操場突然爆出劇烈的歡呼聲，他支著頰，淡淡地瞥了一眼──就看到那個剛進球的人，隨意地拉起自己的衣服下襬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汗，興高采烈地跑了開來。

基爾跑了兩步，然後像是注意到了來自教學大樓的視線似地抬起了頭。眼神，正好對上了伊凡的。

伊凡愣了下，有些遲疑地朝著在操場的那人揮了揮手。基爾微微挑起眉，咧開嘴，有用力地揮動起自己的雙手。

「啊～他在跟我揮手～」「才不是呢～是我啦！」

……都不是好嗎？伊凡不屑地撇了撇，趴了下來。「……一群自作多情的八婆。」

當放學的鐘聲響起，幾乎所有的學生都迫不及待地往下衝。避開了人潮，伊凡悠閒地晃下樓，然後在鞋櫃邊停了下來，冷眼覷著某個陌生的女孩一臉羞怯地講情書塞進了基爾伯特的鞋櫃裡。

等到女孩和她吵鬧的同伴走後，伊凡才走了出來，神色自若地打開了基爾伯特的鞋櫃，將那封帶著香氣的書信拿了出來後撕成碎片。

「哎呀呀～」法蘭西斯走過了伊凡身邊，一面打開了自己位於基爾鞋櫃上方的鞋櫃一面嘲諷道。「這種事做得好像很習慣喔？」

「別多嘴。」伊凡撇撇嘴，將那些紙片塞入了自己的背包裡。

「哥哥有那麼閒嗎？」法蘭西斯翻了翻白眼。

「有。」

「喂喂、沒禮貌。」法蘭西斯的面孔扭曲了一下，但很快地就恢復成剛剛那個嘻皮笑臉的樣子。「哥哥我說啊……你真的指望小鳥大爺自己能夠察覺嗎？」

「你什麼意思？」伊凡皺起眉，轉過頭看著把鞋子穿好了的法蘭西斯一臉輕鬆地朝著他揮了揮手。

「哥哥什麼都沒說～。」法蘭西斯朝著伊凡眨眨眼，瀟灑地離去。

的確，要指望基爾自己發現自己的心意實在是太困難了。伊凡站在教室門前，深深吸了一口氣。與其這樣繼續下去，還不如痛快告白痛快被甩！抱著這樣的心情，他鼓起勇氣寫了字條放在基爾的抽屜，要他放學後留下來等他。

在他想打開門時，門突然就被打開了。

「你站在這幹嘛？」基爾顯然也沒想到有人在門外。「Cos 路障嗎？」

「不是。」伊凡嘆了口氣「那你又在幹嘛？」

「喔，有人放了字條在我抽屜。」基爾從口袋裡拿出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紙條。「大概是挑戰書吧，字跡好像有點眼熟……」

「是我放的。」

「喔、是你」基爾瞪大眼。「啥？你放的？你發現你抽屜那兩個果醬麵包是我偷吃的了嗎！？」

「等等你偷吃了我的麵包？」伊凡先是驚呼出聲後才發現不對。這個人總是太容易把話題導引向奇怪的方向，他輕咳兩聲試圖挽救一下氣氛。「……算了。」

「不是因為這個嗎？」基爾歪著頭想了下。「我最近有幹什麼事嗎？」

「你一直都在做。」

「什麼東西啦！？」

「讓我喜歡你的事啊～」伊凡微微勾起唇。「基爾，我喜歡你。」

「喔、」隨便回應了聲才察覺對方究竟說了什麼，基爾脹紅了雙臉。「嗄？嗄？什麼東西啦！？」

「就像你聽到的那樣。」伊凡抓住基爾伯特的手，不讓對方逃跑。「所以呢？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我、我、」基爾結結巴巴的說不出一具完整的句子，最後抄起了自己的書包往伊凡臉上砸過去，然後趁著伊凡不留神的時候溜了出去。

「我不知道啦混蛋！」

無人的走廊上只有基爾奔跑發出的跫音以及他剛剛吼出的句子不斷地回想著。

「看樣子是不排斥的樣子啊……」獨自留在教室裡的伊凡，撫著刺痛的臉頰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那麼，就可以直接進入追求模式了吧？」

提醒在校學生離校的鐘聲響起了，踏上歸途的伊凡在心裡默默的盤算起他的計畫。

而這時候的基爾伯特還不知道高中生活最後的日子會因為某人熱烈的追求，而被當成笑柄許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