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白

 

 

 

 

 

早晨的陽光根本照不進他那窗簾拉得緊實的房間。躺在床上的安東尼奧睡得安穩，只有呼吸間微微吹亂的額前的髮可以證明他不過是睡熟了，而不是已然逝去。

 

「鈴、」「碰！」

 

鬧鐘才響了一聲，就被仍倒臥在床鋪上的房間主人一手揮下床頭櫃，摔在地上宣告陣亡。好在其他的鬧鐘即使目睹了先烈的慘狀也沒有退縮，此起彼落的響了起來。

 

安東尼奧終於坐了起來。他搔了搔他那頭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半睜的綠眸還有些惺忪。半晌後，他才推開棉被，慢吞吞地從擺在床沿的鬧鐘開始，一路按掉到門口沿途的鬧鐘。

 

進浴室梳洗前，他先把吐司扔進烤箱，等他悠閒地從浴室晃出來時才覺得大事不妙。

 

指針直指七點二十分。

 

隨便拿了個紙袋把還燙著的吐司塞進去，抓起他丟在沙發上的背包，安東尼奧臉上再無剛剛那種從容的樣子，慌忙地套了鞋子後就衝了出門。

 

 

 

 

三分鐘後，安東尼奧所在的位置是與學校方向完全相反的一戶人家。他戰戰兢兢的按響了門鈴，過了一會才有一個一臉惺忪的中年男子出來應了門。

 

「早安。」安東尼奧朝對方打了招呼。即使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對方也還是在不長的45年間完成了娶妻生子養孫子的豐功偉業，尊敬點總是沒錯。男人的眼神盯著他許久，卻遲遲沒有放自己進門的打算，安東尼奧只好出聲提醒。「那個、爺爺，請問羅馬諾起床了嗎？」

 

「干你屁事！？還有誰是你爺爺啊！？」爺爺回得非常不友善。

 

「……現在已經七點三十分了喔？」

 

聽到這句話，男子丟下還站在門口的安東尼奧就往屋內衝。

 

「羅馬諾！菲力！快點起床了！！」

 

「唔、」安東尼奧露出一副困擾的模樣，思考了一下。接著從背包裡抓出一組開鎖工具，異常熟練的撬開了鐵門。

 

「喀。」

 

鐵門很快就撬開了，安東尼奧輕輕推開鐵門。「打擾了～。」忽然，他感受到背後有股刺人的視線，他回頭一看，原來是路德維西。也不知道在他身後站多久了……該不會從他開始撬門就在了吧？

 

「安東尼奧……」

 

「啊啊路德你是來抓小菲力的吧？」安東尼奧急忙打斷可能出現的說教。「再不快一點我們都要遲到了喔？」

 

路德沉默了一下，小小聲地說了句“打擾了。”後也跟著走了進去。發現有人入侵自己家的爺爺依舊是罵聲連連，但早已習慣的安東尼奧跟路德維西僅僅對望了一眼後就決定奔向二樓。

 

開玩笑，真的再讓那兩位睡美人遲到，亞瑟不知道會怎麼整治他們！

 

 

 

 

這個房間他再熟悉不過。與他房間一樣將窗簾拉得緊實，不同的地方是這個房間的主人顯然沒有將鬧鐘擺得到處都是的癖好。安東尼奧走到書桌前，一面聽著對面房間裡傳來的屬於路德維西氣急敗壞的聲音，一面思索著羅馬諾的課表，然後從架上取下字典，塞進了羅馬諾的包包裡。

 

唔、好像真的再不叫醒羅馬諾就來不及了。側耳聽著隔壁房的騷動，知道路德已經抓著菲力衝出門了，安東尼奧微微嘆了口氣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羅馬諾！起床了！」

 

就算他早有防備地以雙手護住臉部，也往後退了一步，卻沒有料到從被窩飛出來的那一腿。安東尼奧摀著被踹中的肚子，又在地上蹲了一會後，才再度提起勇氣走向床邊叫醒睡美人。

 

很幸運的，這回沒再遭逢像剛剛那樣的搏鬥。羅馬諾掙扎了一下，坐了起來，揉著眼睛看起來一臉愛睏。跟菲力西亞諾不一樣的是，知道自己一定爬不起來的羅馬諾一向是穿著制服上床的，所以他不用像路德那樣還要幫菲力整裝，只要記得在出門前幫他把領帶抓著跑就好了。

 

「……幾點了？」

 

聽到羅馬諾那仍帶睡意的朦朧嗓音，安東尼奧才回過神來看了下自己的手錶。

 

「羅馬諾快一點！不然今天又要爬牆了！！」

 

 

 

 

最後還是看不下去的路德在羅馬諾第12次翻牆失敗後偷偷開了側門讓他們進去。然後很理所當然的，遞上了早餐。

 

「什麼嘛那個馬鈴薯混蛋……」坐在位子上的羅馬諾打開了對方為他準備的早餐，嘀咕著。「還真的有馬鈴薯！！」

 

「馬鈴薯蛋沙拉，很不錯啊。」安東尼奧很隨性的挖起一坨沙拉塗在自己的吐司上。「我還滿喜歡的。」

 

「是說你怎麼還在這？」羅馬諾微微抬高臉「三年級的教室跟我的不一樣，這點你那只有番茄的腦袋應該沒忘掉吧？」

 

「第一節自習。」安東尼奧咬著吐司含糊不清的回答。

 

「最好是啦！」羅馬諾拍桌而起。「你哪個班的？到底是哪一班會每天第一堂課都自習的啊！？」

 

「安東尼奧你到底在這裡鬼混什麼！？」在老師走進教室後，基爾伯特的聲音也跟著從門口傳來，帶著點氣急敗壞的。「拜託你有點自覺好不好！？又遲到？亞瑟都快噴火了！」

 

「所以你是奉眉毛的命令來抓我的嗎？」安東尼奧臉上毫不掩飾的寫滿嫌棄。

 

「難道要把他的眉毛拔下來當令箭你才肯走嗎？」基爾伯特皺起眉，大手一伸拎起安東尼奧的領子，就把他往門口拖，經過該堂任課老師時還不忘有禮的道歉「老師對不起，打擾您了。」

 

「嗯。」授課老師原本緊皺的眉頭略為鬆開，還是忍不住抱怨。「叫你們班的那個馴獸師好好管教自己班上的人啊。」

 

「報告老師。」羅馬諾舉起手，以清晰的口齒表達了他的看法。「安東尼奧學長是屬驢子的。」言下之意就是對方沒有鞭子在後面鞭策根本就不會受教。

 

靜默了一下。

 

全班包含基爾在內都爆出大笑。而被眾人取笑的安東尼奧還一臉不明所以，露出了一點都不像是學長的傻氣笑容。

 

 

「啊、」然後安東尼奧像是突然想了起來，在被基爾拖出教室前急切地朝羅馬諾大喊。「羅馬諾午餐再一起吃喔～。」

 

 

 

「快點閉嘴啦白癡！」

 

 

 

 

 

 

 

午餐時間。除了少數自己帶便當的人外，大部分的學生還是得透過販賣部來滿足自己的需求。

 

看了看手表，十二點半，比往常的時間再晚了一點。

 

「太慢了。」樹上那人闔上自己手上的精裝書。「你是想餓死我嗎？」

 

「我也沒辦法啊～」安東尼奧搔搔頭「人太多了嘛！啊、不過我有搶到番茄披薩哦！」

 

「勉強接受。欸、上的來嗎？」羅馬諾把書放到腳上，朝著樹下的人垂下了他的手。

 

「嘛、沒問題啦！」安東尼奧先把食物遞了上去。「萬一壓到就不好了。羅馬諾，你稍微往旁邊挪一挪。」

 

羅馬諾依言往旁邊挪出了一個位置，安東尼奧稍微估算了下，攀上旁邊的樹枝後才爬到羅馬諾旁邊。

 

「喏。」羅馬諾把安東尼奧的午餐遞給對方，然後微微打了個哈欠。「……等一下我要睡一會。」

 

「你確定你能在下午第一堂課開始前起來嗎？」安東尼奧吃著手裡的麵包，有些好笑的看著對方。

 

「……這不就是你在這裡的理由嗎？」已經吃完午餐的羅馬諾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推了下對方。「肩膀借我靠一下。」

 

微風吹起來如此得舒服，薰人欲醉。

 

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睡得香甜的羅馬諾，安東尼奧也覺得有些睏了。他打了個哈欠。

 

「……睡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兩個依偎的身影，在樹梢上一同作起甜美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