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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來協防的友軍已經整軍完畢,百騎兵馬井然地列在關門前,獨獨缺了邢方跟馮駒。照理說薛樸是應該去送他們一程,但他沒有,他站在城牆上看著裹著大氅的人步出堡口,再三辭謝後才走向了等著他們的天策騎兵,俐落地上了馬。
「師兄,你怎麼沒在下面?」
薛樸回過頭,是馬蓉。
「點齊兵馬沒?」
馬蓉點點頭。「差不多了,只是糧草還得在等上幾日。」
「嗯。」薛樸頷首,然後順著樓梯走了下去。突然他像是想到了甚麼,回過身朝馬蓉扔去了一樣東西。馬蓉沒看清,隨手一抓等擱到眼皮下才知道要驚駭。
「師、師兄?」她抓著那捲被折騰得淒慘的書卷,顫聲道。
「嗯?」薛樸面上波瀾不驚,淡淡地掃了一眼馬蓉手上的東西。「挺有用的。」
「有用!?」馬蓉楞了一下,望向下方正要入關的天策兵馬。「師兄你、你對方方做了甚麼?」
「妳覺得?」
我是想嚇你不是想整他啊!馬蓉簡直要哀號出聲了。「邢方知道這玩意嗎?」
「知道。」薛樸頓了頓。「如果他要揍妳,我會記得幫妳擋下來的。」
「……師兄,我現在叫你換個副官來的及嗎?」
「好了,就地休整。」邢方翻身下馬。「照之前那樣分成四班,開始動作。」
「蹈矩。」
「三馬。」邢方無奈地望向對自己亦步亦趨的馮駒。「勞煩,別跟我跟得那麼緊,我不是孩子了。」
「我是你副官。」馮駒理直氣壯的回道。
「如果是副官,」邢方笑了笑,但笑意卻沒到眼底。「我不喜歡副官過問我的私事。」
「算你厲害!」馮駒忿忿地朝一旁吐了口口水。「你同修身提過你跟薛樸的事嗎?」
「你難道會跟修身分享你的追妻甘苦談嗎?」邢方聳了聳肩。
「為什麼不說?」馮駒有點迷惑。「我瞧修身與那萬花大夫很不一般,應該不會不能接受。」
「嗯……」邢方揉了揉鼻子。見馮駒一副不肯讓他敷衍過去的樣子,才有些遲疑的開口:「修身與那先生朝夕相處自是可輕談盟誓,我與問真卻都在戰場上,若是死了,豈不是平白讓他添了負擔。」
馮駒不苟同地搖了搖頭。「修身也是武將。」
「那你就當我特別膽小好了。」邢方垂下眼。「只是說了太原等他,現下卻是不能了。」
「去了鳳翔?」薛樸沉聲問道。「何時的事?」
「昨日。」邢律皺起眉,對於這個尚未安頓好就先跑來探問自家兄長下落的蒼雲並沒有太大好感。「薛將軍,部隊調動乃是我府重事,不便與外人言。現下,您該著眼的應另有要事。」言下之意自是覺得薛樸踰矩了。
「抱歉。」薛樸抹了抹臉。「是某冒犯。」
說完,薛樸便舉步朝安排好的駐地走去。馬蓉原本也要跟上的,卻看到邢律朝她勾了勾手指。
「解釋一下。」
「解釋甚麼?」馬蓉楞了一下,然後就看到眼前的友軍朝著自家師兄離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錯愕的張開嘴:「……方方都沒說些甚麼?」
「兄長走得急促。」邢律瞇細了眼。「妳說說他原先應該跟我提些甚麼?」
靠!為什麼又是我遭殃!?馬蓉內心叫苦不已,還沒想好該如何應對就先聽得身後傳來一道溫潤的嗓音。
「自當是鴛盟。」
「誰?」邢律傻傻地回望墨笙,楞是沒有反應過來。墨笙難得看他這樣傻里傻氣的樣子,忍不住抿出了一點笑意。
「令兄與方才那位。」
邢律冷冷地撇了馬蓉一眼,拎起了自己的長槍大步走向了蒼雲軍休息的院落。原本薛樸是不放在心上的,但跟在他後頭的人卻是刻意要他察覺,他一回身,就看那磨得發亮的槍頭指著他,方才語氣冷淡卻不失禮節的天策小將,滿是怒意,薛樸還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惹了人,就聽得一句:「指教。」
槍尖微微上挑直取他右目,薛樸往後翻了幾圈,右手揚盾格下了接踵而至的攻擊。那人對於自己的攻擊沒有發生預期的效果也不著急,手裡的長槍一轉,直攻他尚未拔刀的右手。薛樸微微亮出刀背,把那槍尖擋了回去。
……怎麼覺得好像莫名熟悉。
正當薛樸疑惑的時候,馬蓉也趕到了,她急急地拉住了邢律的手臂囔道:「邢律!方方都允了你是鬧甚麼!?」
「……邢?」
「師兄,你該不會連方方家裡有誰、排行第幾都不知道吧?」馬蓉原本是覺得有些好笑的,但見到薛樸的表情她就一點也笑不出了。「……真假?方方都沒跟你說過家裡的事?」
「我知道馮駒是他表兄。」薛樸將半出鞘的刀收了回去,站直身後朝邢律探出一掌。「薛樸。」
「……薛樸?」邢律瞪著那隻手,半點接受善意的樣子都沒有。「送蹈矩珍珠釧的那個白癡?」
「噗。」晚到的墨笙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知道啊?」馬蓉一臉想笑卻又不好傷了自家師兄面子,抖著聲說道。
「家兄在營裡足足被笑話了半年。」邢律冷冷地拍過薛樸的手就當過了。
「半年?」馬蓉掩著嘴。「你們真的很無聊欸。」
「這些日子沒半點值得開心的,蹈矩就說由他們去了。」邢律垂下眼。「卻是沒有料到……算了,蹈矩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你也不用猜了,如果想知道還不如他回來用問的比較快。」
說完,就拉著萬花先生走了。
「他這是……」薛樸一臉複雜「在安慰我?」
「對。」馬蓉嘆了口氣。「恭喜師兄,至少修身看起來沒有反對的意思。」
「他說了太原等我。」薛樸低下頭看自己的手掌,心裡總覺得似乎有那裡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呃、」
「放心,我拎的清。」薛樸閉了閉眼,再抬起頭時已與平時沒有甚麼兩樣。「走了,我們還沒去報到呢。」
至德二載二月,郭帥為切斷長安與洛陽的聯繫決定先行克復潼關。然卻不太順利,在會戰傷亡慘重。四月,君上欲集中兵力,盡快收復長安,下令移師鳳翔。
快馬進入營區後,邢方將馬繩交給了傳令兵後就步入中帳報告探查結果。結束後,他實在是難掩心中煩悶,索性就自己挽袖打了水進入馬房。顯然面對膠著的戰況而感到心煩的並不只他一人,他一走了進去就是一連串的校尉好,他都要懷疑整個營區裡的同門全都擠到馬房裡了。
「蹈矩。」
邢方轉頭,看見薛樸時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蒼雲軍也到了。」
薛樸一言不發的接近他,然後抬起了邢方的下巴,在眾人驚呼中用力吻上那張嘴唇。
薛樸待他一向溫柔,惟獨親吻總是帶著要將他吞噬的霸道。 邢方被吻得幾乎站不住,只能仰賴身後薛樸握住他腰身的手撐起身子。
「怎麼了?」邢方拍了拍薛樸的手臂。薛樸張了張嘴,像是這時候才注意到還有其他人似的猶豫起來。
「蹈矩。」
「嗯?連你也來了?」邢方訝異的看著邢律。「這樣太原的調度沒問題嗎?」
「君上希望先收復長安。」邢律的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開口了:「不打算說些甚麼嗎?」
「還要說甚麼?反正就這樣了。」邢方嘆了口氣,又拍了拍薛樸。「問真,這是舍弟邢律。」
薛樸轉了過來,有點猶豫要不要跟身前的人說自己其實對方已經在太原共事過一段時間了,但邢律不客氣的回應卻更早說了出來:「不用介紹了,我知道他就是給你送珍珠釧的那蠢貨。」
「噗。」邢方一時沒能忍住,笑了出來。他抬頭覷了眼薛樸,見對方神色如常才繃住了臉,溫聲道:「修身,不要這麼失禮。」
「沒關係。」薛樸苦笑著從後頭親了親邢方的耳朵。「是夠愚蠢了。」
「今天就只是先來跟你打聲招呼,我回帳了。」說完,邢律用眼神將在場的所有人都戳了一遍。「你們杵這做甚麼?該幹甚麼幹甚麼去!你也是,蒼雲軍剛到就安頓好了是吧?」
薛樸覺得有些氣悶,偏偏又反駁不能。邢方看得好笑,直接把他推了出去:「去吧,往後還有大把時間能說話呢。」
薛樸轉過頭,忍不住又親了邢方一下,然後才像是要掩飾自己的不自然似的咳了聲。「我走了。」
情勢不容樂觀。
邢方一面嘆息一面解開身上的輕甲就要休息。突然,門外傳來一陣騷動,他將頭冠放好後便走到門邊想問個究竟,然後差點沒撞上剛好掀開帳門的薛樸。
薛樸看著難得衣衫不整的邢方,微微挑眉。「要休息了?」
「對。」邢方笑了下。「找我有事?」
說完他才發現薛樸的臉已經湊到他面前。邢方下意識的想躲,卻被環著腰困在了男人胸前。他有些無奈:「你還真是好心情。」
「沒有,我心情也不好。」薛樸低下頭在邢方唇上咬了一口,正打算繼續下去時就聽到身後的碰撞聲。
馮駒慌張地蹲了下去,一手捂著臉,一手忙著撿起剛剛弄掉的文書。「……我要先離開嗎?」
「不用。」薛樸深深吸了口氣。「他,我帶走了。」
「什、」邢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人扛上了肩頭。「等等!誰教你這麼沒禮貌的!?」
邢方原本掙扎的厲害,但實在沒法坦然接受一路上朝他們看過來的驚異目光,嘴後只得鴕鳥地把自己的臉埋在薛樸肩後,假裝沒有被圍觀這回事。
「把上衣脫了。」
邢方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薛樸口中冒出來的。他轉頭看向門口,估量著從這個位置到門口的距離,還沒等他付諸行動,薛樸就拉著他往裡走,還一面說道:「還是你要我幫你脫?」
「問真?」邢方吞了吞口水,又驚又疑地望著薛樸,但也沒有甩開對方的手。
「嗯?」薛樸隨口應了聲,竟是真的伸手要來解邢方胸前的細帶。
邢方微微往後退了一步。「……你要做甚?」
薛樸挑起眉。「你原先不也打算要寬衣休息了嗎?」
「最好我敢在你面前脫衣服!」邢方面容扭曲的吼出聲。但薛樸絲毫沒有被影響到,淡淡的拋下一句:「不要讓我動手。」
兩人對瞪一會,最後還是邢方敗下陣來。邢方抹了抹臉,轉過身背對著薛樸解起還掛在身上的輕甲,接著是外衫,正當他要褪下中衣時,薛樸出聲制止了他。薛樸朝他朝了招手,讓他坐到早先鋪好的毯子上。邢方猶豫了一下,還是照著薛樸說的做了。他背對著薛樸自是不知道對方在做甚麼,背上突然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嚇了一跳。
「坐好。」薛樸擰著眉把邢方扳了回去。「現下只有冷水,要花上比較長的時間。」
「嗄?」
「你中衣都讓乾掉的血黏在你自個背上了,難道你都沒感覺嗎?」薛樸語帶怒意,下手自然就重了點,但在聽到邢方的悶哼聲後又自然而然的控制住自己的力道。
不多時,原本一盆清澈的水就被染紅,邢方偷偷瞥了一眼,忍不住砸舌。「……我背後那麼悽慘啊。」
聞言,薛樸心情更差了。他一面將藥膏塗到邢方背後的創口,一面責問:「怎麼就不知道要去找軍醫?」
「嗯?我又不怎麼痛。」知道薛樸是要給他上藥後行方整個放鬆了許多,他盤著腿,支著頰,不太在乎地說道。「不過,你應該不是專程來替我上藥的吧?」邢方轉過頭。「有事想說?」
薛樸抿了抿唇,放下手上的布巾,繞到邢方對面坐下,然後一臉嚴肅的開口:「你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怎麼突然想到要問?」邢方愕然,但很快就想通關節。「是我疏忽,你和修身同從太原來,想必早就見過了。」
薛樸沒有接話,靜靜地等著邢方回答。邢方雖是想不透為什麼薛樸非得知道,但也還是乖乖答了:「我下面恰好一雙弟妹。」講完後就沒有繼續向下說的意思,仿佛這就是全部了。
薛樸皺起眉,使勁一扯就把邢方拉進自己懷裡。邢方嚇了一跳,就要掙開,卻聽到頭上響起的低嗓:「沒有兄姐?」
說的就是一般話家常的話題,但手指卻早就不安分的順著邢方的背脊滑進他褲裡,找到藏在臀縫裡的小孔輕輕按壓並探入了指節。
「問真,時間不對。」邢方有些無奈,但也沒讓薛樸把在他身後作亂的手拿出去。
「不然這時候該說些什麼呢?」薛樸親了親邢方的面頰,然後一手將邢方的褲子給扯了下來。
「不是這個。」邢方咬著唇,吞下到了嘴邊的呻吟。「現、現下鳳翔戒嚴。」
「所以?」薛樸又在邢方嘴角吻了下。「你沒有回答我剛剛的問題。」
邢方垂下眼,低聲的仿若自語:「……我是嫡長。」
薛樸沒有想到會聽到這麼個答案,一時也不知道該做些甚麼反應。反倒是邢方笑了出來:「知道了又怎樣?你要放開我?」
薛樸皺起眉,只覺得對方身上有種他說不出的違和感。但他還是老實回答:「不太想放開。」
「那便這樣吧。」
薛樸聽到邢方止住笑,像是無奈做出甚麼妥協似的輕語。霎時間,他明白了那股不對勁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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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倒數,思考要不要把先寫好的番外(車)貼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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