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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結束完一項任務,邢方和馮駒一面確定後續運送動力的路線,一邊走進了基地。完成確認後邢方才發現自己的髮圈掉了,他皺了皺眉,捻起了自己的髮尾。馮駒也注意到了,便開口問:「要折回去找嗎?」
 
  邢方鬆了手,把頭髮撥到腦後,「不了,太浪費時間了。」
 
  這時外頭卻傳來了野獸的吼叫聲,接著一隻黑豹便竄了進來。牠也不管週遭還有這麼多人,筆直地走到邢方身前停了下來,然後昂起了頭。
 
  邢方看著豹子叼著的髮圈訝異地眨了眨眼,他思索了一會,最後還是蹲了下來,讓黑豹把髮圈放到他掌心。
 
  「謝謝你。」邢方對那美麗的野獸笑了笑,黑色的豹子卻是盯了他好一會後,輕輕地用頭拱了拱他的手。邢方猶豫了一下,然後他伸出手,摸了摸牠的下巴。
 
  「貓嗎?」馮駒看著滿足地發出咕嚕聲的黑豹不由得疑惑起來,「但以貓而言,牠的體型也太大了。」
 
  「我從來不知道牠原來是貓。」
 
  一個陌生的男性嗓音自他們身後響起,邢方和馮駒不約而同地回過了頭,還沒說話就先聽男人開口喚道:「回來!」
 
  黑豹心不甘情不願地朝男人低吼了一聲,最後還是走回了男人身旁,在男人腳邊繞了幾圈後消失在空氣裡。
 
  邢方站起身,歉然地笑著開口:「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把牠當成貓的。」
 
  薛樸搖了搖頭。「該反省的應該是那傢伙。」
 
  「你們都在這那我就不用再多跑一趟了。」皇甫瑾看著堵在路口的一行人微微挑起了眉。「媒介官在司令部等著你們。」
 
  邢方從皇甫瑾口中聽到『媒介官』這三個字後便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但卻被身後的馮駒擋住了去路,他回頭看了自家表哥一眼,只見馮駒一臉輕鬆地聳了聳肩,「也不見得就是要把你和人湊對,去看看也沒關係吧?」
 
  「是啊,畢竟你一直都很穩定,塔那邊應該也不至於會無視你的意願。」皇甫瑾從旁幫腔,但聽了他的話之後邢方和馮駒卻都沉默了下來。
 
  邢方垂眸想了一會,最後還是點了頭,跟著皇甫瑾一起去了司令室。
 
  雖然是早有預想,但在媒介官給的清單上看到自己的名字邢方還是壓抑不住情緒,即便如此,他仍是立刻察覺到了有一股精神力闖進他的精神海,他想也不想地立刻築起了高牆將那股力量給驅逐出去,然後轉過了身,對上一臉錯愕的薛樸。
 
  薛樸本來只是察覺到青年的情緒似乎起了波動,下意識地伸出了意識,卻沒想到會在最外圍就被擋了下來。他還來不及訝異,站在前面的邢方就轉了過來。青年唇畔還勾著笑,早先在他眼裡看見的溫和柔軟卻盡數消失,他瞇細了眼,輕道:「我不喜歡被人侵犯領域的感覺。」一面說,邢方一面伸出手指抵在自己額側。「特別是這裡。」
 
  「抱歉。」
 
  「就這一次。」聽完道歉後,邢方對蒼雲嚮導的態度就緩和了下來,但面對媒介官態度卻依舊強硬,他抽出筆把自己的名字劃掉後就直接把整份名單丟給了馮駒。「我不需要嚮導。」
 
  「你、」
 
  媒介官正要斥責,卻被皇甫瑾硬是擋了下來。年長許多的天策嚮導看著邢方,「上面有好幾個人都在你隊上,就麻煩你通知他們了。」
 
  「我明白。」邢方看著馮駒手裡的名單笑了笑。「我們剛回來,短時間也沒任務,應該是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們相處的。」說完,天策哨兵就走了出去。
 
  遠從北方來的蒼雲嚮導、哨兵們暫時地在西方邊界待了下來,邢方雖然知道卻也不以為意。
 
  當晚他將公事處理了到一個段落後,正打算戴上耳機休息時就聽到門外似乎有甚麼東西正在抓他的門板。但邢方湊過去門上的魚眼又沒有看見任何東西,他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開了門。
 
  原本抬起前肢想繼續抓門板的黑豹看到邢方開門立刻就將爪子縮了回去,還故作乖巧地低叫了一聲。邢方嘆了口氣,蹲下身摸了摸牠的耳後:「怎麼會跑到這裡來了呢?」隨後他就想起了白天見到的那個蒼雲嚮導,低嘆一聲,又問:「是他要你來的嗎?」
 
  黑豹眨了眨眼,歪著頭,看起來倒有幾分無辜,看得邢方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拍了拍黑豹的頭,「好了,快回去。」
 
  黑豹卻沒有聽他話的意思,趁著邢方轉身,硬是從他與門中間那個不大的縫隙鑽了進去。邢方瞪著坐在自己面前甩著尾巴的黑豹簡直毫無辦法。「……只有今天喔。」
 
  黑豹像是聽懂了邢方的話,在邢方上床後也跟著躍上了床,然後在天策哨兵懷裡覓了個舒適的位置趴了下來。
 
  邢方在睡去前只記得他懷裡的黑豹,其實有著一對非常好看的藍眼睛。
 
  相較於一夜好眠的邢方,薛樸可就沒那麼安穩了。
 
  薛樸醒來時只覺得一股疲倦與悲傷在他心頭徘徊不去,他將之歸咎於昨晚的夢境。薛樸甩了甩頭,試圖將夢境對他的影響拋到腦後,卻只讓夢裡的景色又鮮明幾分。他一邊刷著牙,一邊回想著夢裡他穿越巨木的盤根,然後在傾塌的石柱旁看到的那隻蜷縮著的狐狸,現在想來那隻狐狸應該是受了傷的……
 
  他就這樣一面想著一面走到了餐廳。
 
  天策的餐廳比他想像中的熱鬧許多。等薛樸走近了,才發現這熱鬧的氣氛原來是出自自己的精神體。黑豹懶洋洋地趴在昨日見到的那個少年軍官腳邊,時不時就要撒嬌地蹭一下對方的小腿,弄得天策哨兵一臉莫可奈何,卻還是依著黑豹的意思摸了摸牠的頭。
 
  薛樸原本還疑惑著自己的精神體怎麼離了雪漠就變得這麼不受控,直到對方抬起頭望了過來。
 
  好吧,現在他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邢方向來都是在任務結束一兩天後,等馮駒手邊空下了才會找對方進行精神梳理,這次自然也不例外。但這次馮駒在放出精神觸手沒多久就又收了回來,邢方正想問是怎麼了,就聽到對方充滿疑惑地開口:「你的狀況好像比任務前還好上一點,是找人梳理過了嗎?」
 
  邢方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了那頭黑豹的藍眼睛。他有些困擾地捏了捏眉心,面對馮駒的疑問,最後也只說了:「抱歉,讓你多跑一趟。」
 
  馮駒搖搖頭,然後又有些遲疑地開口:「如果這次來的人有合適的,為什麼不試一下?」
 
  邢方支著頰,溢出一聲很輕的笑。「嚮導可是很珍貴的,就不用浪費在我身上了。」
 
  「什麼浪費、」
 
  「表哥。」邢方打斷馮駒的話,他眨了眨眼,作出一個無辜的表情。「我睏了。」
 
  馮駒明明知道邢方是裝的,但也還是把到了嘴邊的斥責吞了下去,換上一句:「好好休息。」
 
  「我會的。」哨兵勾起一個好看的笑。「你等下出去時門關小力一點,我很纖細敏感的。」
 
  「王八蛋!」
 
  馮駒低咒了一聲,然後就離開了。邢方等到馮駒的腳步聲已經到了不可能折返的距離後才緩緩閉上眼,當他再度睜開眼睛時,他看著毫無改變的房間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有些無奈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果然還是不行嗎?」
 
  許多年前,在他剛覺醒的那幾年,聖所出了一場事故。一個精神力十分強大的嚮導在失去他的哨兵後無差別地攻擊了他在聖所裡見到的所有人,糟就糟在他表現出來的樣子毫無異常,使得當時在聖所的人都沒有來得及防備。
 
  他該怎麼開口呢?
 
  引領他進入殿堂的老師,潛入他精神圖景的最深處,將他的精神體傷得到現在都無法外放。
 
  邢方又嘆了口氣,然後屈起膝,將臉埋進膝窩裡。
 
 
 
 
  在經過簡單的測試後蒼雲嚮導就帶著人回去了,他們之中有些人帶著合適的伴侶回去,有些則是留了下來。
 
  由於人員的變動,軍隊的編制也跟著改動,為了讓新進人員有時間適應,一些比較艱難的任務就落到原本幾個主要成員身上。奔波勞苦,邢方已經許久沒想起那對藍眼睛了。
 
  對完時,運輸車的艙門開啟,裡面載運的天策哨兵解開防護扣環,發動引擎,騎著機車從運輸車內魚貫而出。
 
  由於礫漠地形崎嶇,所以運輸車往往只會停在外圍,讓哨兵們騎車深入,遇到沙暴時則靠儀表上的定位儀來判斷方向。
 
  「BOSS,9點鐘方向有一隻落單的砂蟲。」
 
  通訊器裡傳來馮駒的聲音。邢方皺了皺眉,按住了煞車急停在一塊巨石下然後對另一頭說道:「現在還不到遷徙的季節。」
 
  其他人看到邢方停下後也跟著停了下來,等待進一步的指示。邢方試圖將感知範圍擴大,卻仍一無所獲,正當邢方懷疑是自己太過多疑時,剛才馮駒所說的方向卻突然出現一個尖銳的聲音。
 
  即便邢方立刻縮小了自己聽覺可接收到的範圍也還是耳鳴了好一陣子,其他來不及應對的哨兵狀況就更慘烈了,除了暈眩外,有些人甚至耳朵滲出了血絲。邢方一面幫同袍作簡單的處理,一面試著與留守運輸車的人員聯繫,但通訊器卻像是壞了一樣,只聽得到『沙沙沙』的聲音。
 
  強烈的不安讓邢方下令折返,卻沒料到連回去的路都不是那麼容易。地下的鳴響顯示了有為數不少的砂蟲朝他們靠近,天策們原本是想避開,卻沒料到砂蟲群是直衝他們而來。
 
  「狙擊手就位。」邢方一邊抽刀一邊下令。
 
  砂蟲體型巨大,致命處也還算顯眼,卻因為只要牠昂高首部地面上的人就很難殺死牠,如果不能在牠剛剛竄出地面時就順利拿下,那就需要狙擊手來進行後續攻擊。
 
  邢方仔細聽著地下的動靜,估算了一下砂蟲與自己的距離後便往前衝刺,在砂蟲破土而出時便直接揮刀砍下了砂蟲的頭部,然後以刀尖刺穿了砂蟲即使被斬落也還掙動不休的頭。
 
  第一波攻擊後剩下的砂蟲數量只剩一半,狙擊手這時也準備妥當,將目標對準了砂蟲左邊的複眼。接著持刀的哨兵在第二波攻擊結束後,踩著砂蟲的身體爬了上去,然後砍下了為了躲避狙擊而低頭的砂蟲的頭部。
 
  他們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在處理這些砂蟲上。在確認沒有倖存的蟲子後,邢方本來是想下令盡快回基地的,卻突然沒來由的覺得腦部像是被甚麼重擊了似的。他回過頭,發現並不只有他一個人這樣,邢方頓時就明白了剛剛發生了甚麼。
 
  「別愣著!精神屏障!」
 
  他們遭受到來自不明人士的精神攻擊。
 
 
 
 
  薛樸等人抵達礫漠時見到的是一個陷入戰爭狀態的天策基地。在入口處,他們一一被比對過聲紋跟虹膜後才得到了入內的許可,然後又在大廳處等了一會才有人領著他們去休息。
 
  移動途中不斷看到在走廊上疾走的白袍讓他們這些習慣戰鬥的人也跟著緊張起來。到達天策為蒼雲援軍所安排的宿舍後,薛樸叫住了簡單介紹過設備就打算離去的守衛:「現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那人遲疑了一下,最後在皇甫瑾的授意下帶著薛樸跟蕭洛兩個嚮導到了醫務室。
 
  邢方的隊伍因為遭受到精神攻擊,所以沒來得及在礫漠捲起沙暴前回到基地,歸程中又碰上了埋伏已久的砂賊,最後雖是順利制服了那些匪徒,卻也讓這支天策小隊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其中又以床上躺著的天策哨兵最為嚴重,偏偏邢方的狀況特殊,一時也沒辦法處理好他所受的傷,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先將他的處置放到了最末。
 
  「怎麼樣?」
 
  退出邢方精神圖景的蕭洛對薛樸搖了搖頭,「跟他們說的一樣,外層一碰就碎,更不用說是要深入了。」然後他頓了下。「還是你試試?」
 
  聽完蕭洛的話薛樸愣了一下,然後擰起眉:「你知道我比較擅長攻擊。」
 
  「反正也不會更壞了。」蕭洛聳了聳肩。「而且我看你的精神體似乎跟他還滿合得來的。」
 
  薛樸思考了一會才有了動作,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精神觸手進入天策哨兵的意識之中,或許是因為對方現在的狀況太虛弱,所以他沒有像在司令室時那樣立刻被驅逐出去。蒼雲嚮導順著他精神海的流動慢慢梳理,在整理到三分之一時外頭的安全提示音就響了,他退出去,稍作休息後才又潛入邢方的精神海。
 
  原本紊亂的訊息在經過梳理後,化作一本本的書冊從薛樸手上飛出去自動歸檔,等薛樸注意到時他腳下儼然成了一座位於森林裡的圖書館。
 
  就像繪本裡畫的一樣。
 
  他試著往下再潛得更深一些,一種熟悉感便朝他襲來。
 
  「不會吧?」薛樸低喃著,卻還是循著對夢境稀薄的印象穿過了盤根,然後在跟夢裡一樣的位置,看到了那隻小白狐。
 
  狐狸似乎察覺到有外人入侵他的領域,睜開了眼。薛樸看著那雙眼睛透出的疑惑和驚恐,正想上前安撫牠時卻突然被一股力量給拉了出去!
 
  醒來時發現被人整個摟在懷裡,邢方完全傻住了。沒過多久抱著他的人也張開了眼,見他呆愣還以為是邢方又受到了攻擊,連忙問道:「你還好嗎?」
 
  「我沒事。」邢方輕咳一聲。「那個、你可以先放開我嗎?」
 
  薛樸這時才注意到兩人的姿勢有多曖昧,他慌慌張張地鬆了手,又往後退了一點,最後還是眼明手快的邢方拉了他一把才沒讓蒼雲嚮導直接摔到地上,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卻因為這樣而貼得更近了。
 
  跟著馮駒一起進來看狀況的蕭洛看到床上兩個疊在一起的人忍不住吹了個口哨。薛樸連忙爬下了床,頭低低地,竟是不敢再多看誰一眼。
 
  邢方看著房裡的兩個蒼雲,轉瞬間便猜出了大概,他笑著開口:「謝謝你們趕來支援,辛苦了。不過我有事想要單獨跟馮駒談,可以請你們先出去嗎?」
 
  馮駒也不知道究竟邢方要跟他說甚麼,接觸到蕭洛詢問的目光也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頭。等兩個蒼雲嚮導都離開後,床上的哨兵收了笑,一臉嚴肅地問道:「馮駒,你們有誰親眼見到老師下葬的嗎?」
 
  馮駒愣了一下,然後瞪大了眼。他按著額頭,緊蹙著眉,「等等你在說什麼?有誰親眼見到老師下葬的是什麼意思!?」
 
  邢方張開嘴,還沒來得及回答就先聽到外面的驚呼聲。邢方立刻看向了門口,注意到他的動作,馮駒也跟著望向了門口,但聽覺不似哨兵敏銳的他當然是沒辦法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只能回過頭攙著掙扎著要下地的天策哨兵,一邊問:「出事了?」
 
  「嗯。」邢方給予了肯定的答案,「快一點!」
 
  邢方身上有傷,走得自然要慢一點,趕到時只聽到一聲低沉的豹吼,緊接在後的是有人倒地的聲音。
 
  精神攻擊。
 
  邢方默默地想著,然後就被馮駒帶到了剛剛傳出聲音的地方。果然,他們在那看到了薛樸、蕭洛以及一些跟他們一起前來的蒼雲哨兵,而薛樸的精神體,那黑豹,就站在最前頭,對著地上的人咧出了一口森冷白牙,喉中滾著慍怒的低吼。
 
  不過這副模樣也只維持到牠看到邢方的前一刻。那頭豹子在看到天策哨兵後瞬間又變回了邢方印象中那個乖巧愛撒嬌的模樣,也不管自己前面還倒著個人,直接就撲上了邢方,天策哨兵本來就有傷在身,被撞了這麼一下就直接被撲倒在地上,而作為罪魁禍首的黑豹則是親暱地伸出舌頭舔著他的臉頰。
 
  地上那人覷緊在場的人鬆懈了的這一刻翻身躍起,然後往走廊盡頭的大窗衝了過去。
 
  「砰!」
 
  反應過來的蒼雲嚮導拔槍後就直接往那人頭部開了一槍,與蕭洛作出同樣反應的還有皇甫瑾。
 
  巨大的槍響震得人耳膜發疼,但邢方只是木然的看著牆面上被塗出的鮮紅笑臉,以及右下方的署名。過了好一會,天策哨兵才終於開了口:「……入侵者不只有一個人。」
 
  「是。」皇甫瑾面色沈重。「還有另一名入侵者,塔內遺失了部分與觀察中的哨兵嚮導相關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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